|
密闭空间超过五分钟,我会全身痉挛、呼吸衰竭。 顾南星说她不能有一个心理问题的丈夫,得治。 “治疗方案很简单,得在储藏室待够一小时,才给你发生活费。” 第一周,我咬着毛巾撑了下来。
指甲抠进门板,留下十道血痕。 月底她打了一千块。 第二周,她把储藏室换成了地下车库的废弃隔间。 没有灯,没有窗,只有水管滴答的回声。 “上次太简单了,加个难度才算真治疗。” 我爸心脏病住院,急需一万二的手术押金。 我求她预支。 “可以,在里面待满三小时。” 那天我在黑暗里抽搐了四次,咬碎了两颗牙。 到第二小时四十分钟,我失禁了。 她在监控里看到,发来一条语音: “真脏,重新计时。” 等我终于爬出来拿到转账,打给医院。 护士说: “先生,您父亲两小时前已经自愿放弃治疗,离世了。”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万两千块,突然笑了。 既然这个家只认钱,那我也该给自己算一笔账了。 ...... “钱收了,连句谢谢都不会说吗?” 电话那头,顾南星的声音透着高高在上的不耐烦。 医院太平间外的走廊,阴冷刺骨。 我靠在刷着白漆的墙壁上。 指甲里还残留着地下车库隔间门板上的木刺。 十指连心,却抵不过胸腔里那种被**摘除心脏的空洞。 “说话!” “沈知珩,你是不是又想装病博同情?” “我告诉你,今天你能在地下室待够三小时,就说明你的幽闭恐惧症根本没那么严重!” “都是你娇生惯养装出来的毛病!” 顾南星烦躁地拔高了音量。 我静静地听着。 三小时前,我在那个没有窗户、散发着霉味和铁锈味的隔间里。 跪在地上,把头猛烈地撞向墙壁。 只为了能在窒息的恐惧中,换来一丝清醒。 我求她。 我对着监控摄像头哭喊,说我爸在等救命钱。 她只是在扩音器里冷笑,说我不懂事,说这叫脱敏治疗。 现在,钱到了。 我爸也没了。 “南星姐,你别对知珩哥这么凶嘛。” “他毕竟受了刺激,可能还没缓过来。” 一道清朗却做作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。 是陆言州。 顾南星的“私人心理顾问”,也是她大学时期的学弟。 “言州,你就是太善良。” 顾南星的声音瞬间柔和下来,带着明显的偏袒。 “如果不是你给我制定的这个脱敏方案,他指不定还要用那个破病要挟我多久。” “你看,这次他为了钱,不就乖乖在里面待了三小时吗?” “人的潜力都是逼出来的。” “他就是仗着当年把我从火场里拉出来,想让我愧疚一辈子。” 火场。 我闭上干涩的眼睛。 五年前,顾南星创业失败,租用的仓库起火。 我冲进火海,被掉落的横梁砸断了右腿。 在那个浓烟滚滚、不到三平米的密闭储物间里。 我和她被困了整整十个小时。 出来后,我落下了终生无法治愈的幽闭恐惧症。 只要门一关,那种皮肉烧焦的味道和窒息感就会将我吞没。 当年在病房里,顾南星红着眼眶,握着我缠满纱布的手。 “知珩,你拿命救我。” “这辈子,我绝对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。” “谁敢欺负你,我就弄死谁!” 那些誓言,言犹在耳。 如今,那个把我关在黑暗里,看着我失禁抽搐的人。 也是她。 “知珩哥,你听得到吗?” 陆言州故作无辜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隐秘的挑衅。 “南星姐也是为了你好。” “你的病如果不治,以后怎么陪南星姐出席各种晚宴?” “总不能一进包厢你就浑身发抖吧?” “这会让人看南星姐笑话的。” 我张了张嘴,嗓子里全是在地下室嘶喊留下的血腥味。 “怎么不说话?” 顾南星冷硬打断。 “拿了钱就把嘴闭上了是吧?” “我告诉你沈知珩,你爸的病就是个无底洞。” “这一万二只是开胃菜。” “明天的治疗继续,换成杂物间的保险柜。” “言州说了,空间越小,治愈效果越好。” 保险柜。 只有半人高。 甚至连转身都做不到的铁壳子。 她要把我塞进去。 为了治我的病。 我看着太平间大门上泛起的冰冷反光。 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极哑的笑。 “笑什么?” 顾南星皱眉,声音里透着厌恶。 “你是不是疯了?” “我没疯。” 我终于出声,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。 “钱我收到了。” “顾南星,你的治疗方案,很管用。”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一秒。 似乎是没料到我会如此顺从。 “你知道管用就好!” 顾南星冷哼一声,语气里带着胜利者的傲慢。 “今晚我不回去了。” “言州为了你的方案熬了几个通宵,我带他去吃顿好的补偿一下。” “你自己反省一下今天的态度。” “明天早上八点,自己进保险柜,别让我催。” 说完,她直接挂断了电话。 忙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。 护士推着蒙着白布的推车,从太平间里走出来。 “沈先生,遗体核对一下。” 我颤抖着手,掀开白布的一角。 爸爸面容枯槁,双眼紧闭。 他为了不拖累我,为了不让我再去求顾南星。 拔掉了自己的氧气管。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白布上。 我没有出声,只是死死咬住下唇。 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。 “爸,你放心。” 我把白布重新盖好,手指一点点收紧。 “这个病,我一定好好治。” “连同那些给我治病的人,我也一定好好报答。” 转身,我拨通了一个五年没有联系过的号码。 “李叔。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。 “大少爷?!” “是您吗大少爷?您终于肯联系家里了!” 我垂下眼眸,看着鞋尖上沾着的地下室泥污。 “沈氏集团在京海市的并购案,是不是快启动了?” “是的!老爷一直给您留着位置,只要您一句话......” “把并购名单发给我。” 我打断他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 “还有,给我准备一份离婚协议。” 李叔愣住了。 “大少爷,您......要回来?” “是。” 我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,一字一句。 “我该回家了。” “既然外面的世界这么喜欢讲规矩。” “那以后,规矩就由我来定。” 电话挂断。 我深吸一口气,拨通了另一个电话。 “喂?哪位?” 顾南星助理的声音传来。 “是我,沈知珩。” 我平静开口。 “告诉顾南星,明天早上的脱敏治疗,我会准时参加。” |